□ 王芳焯
“天上月儿圆,地上人团圆,簸箕里头糍粑圆。”
糍粑,象征团圆,同时作为一种传统美食,承载着山地民族深厚的情感归宿与文化记忆。
糍粑由具有一定糯性的谷物通过加工制作而成,最常见的是糯米粑。糯米营养丰富,口感好,耐饥饿,用其加工而成的糍粑与主食有很强的互补性,此外承载着送礼等功用。作为糯食最具代表性的一种表现形式,糍粑深受侗族人民喜爱,黔东南地区素有“无糯不成侗”“食不离糯”之说,在我的家乡锦屏九寨地区也不例外。
年,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承载着华夏儿女的乡愁记忆。过年前夕,在黔东南地区,家家户户都会打糍粑、备年货,共庆喜乐团圆年。所以,打糍粑早已成为黔东南地区侗家人最重要的一项传统习俗,腊月的大门一敞开,糍粑就会在年俗的舞台上闪亮登场。
打糍粑还是年俗里的一项首要集体活动,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我的记忆中,每年腊月二十七八是母亲一年中最忙碌的日子,一大早,她就要准备好粑槽、粑槌、簸箕等行头,并召集邻居亲友归拢起来,大伙轮流帮忙打粑、捏粑、摊粑……
首先将蒸好的糯米倒进粑槽后,两名中年人相向兑挤糯米成块状,然后并排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抡槌反复捶打,直到糯米被打烂成柔丝浆糊状即可。打糍粑还要讲究技巧,由于糯米越打越粘,附有很强的倒拉力,力气不够时连木槌都抬不起来,反而被糯米浆倒拉进去。同时,两人要密切配合。有经验的打粑者,抬槌力正,落槌平稳,不偏不倚,正中槽心,声音大响却不清脆,速度不紧不慢,边捶打边歇气,这样不仅打得持久,而且糯米才烂得更快。反之,只要一人经验不老道,力道不够,落槌不稳,容易打到边槽,耽误进度不说,反而会伤槽坏槌掉糯米。
糍粑的品类较多,以前常见的有糯米粑、小米粑、穇子粑、薏仁米粑等。鉴于杂粮糯性差,打粑时至少要耗费多出至少一倍的体力,同时也因其易于硬化,如今已很难见到,而糯米粑是年节中不可或缺的“重头戏”。糍粑根据馅儿的不同又可分为红豆粑、白糖粑、黄豆粉粑、南瓜籽粉粑等种类,吃法也丰富多样,水煮、煎炸、烘烤等各有风味。
年后,随着气温的回升,糍粑会霉变和开裂。此时,母亲便把没有包馅的糍粑浸泡在水缸里,且三天两头换水,使其持久洁白如新。那些年,食物种类匮乏,家里视糍粑为稀有的零食,因它方便携带且容易储存,过年经常打糍粑一斗米左右(大约50斤),百吃不厌的糍粑能吃到六月间。
如今,历经脱贫攻坚的洗礼与乡村振兴的改变,山乡发生巨变,侗家人的日子也像糍粑一样越打越黏,越过越甜,我们日常对吃糍粑的欲望明显减少,但是打糍粑过年已成为一种闪亮在现代社会里的文化传承与民俗体验。可以见得,这一习俗不仅是山地民族农耕稻作文化的历史遗存,还是折射民族团结奋进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体现。
糍粑黏黏,日子甜甜,侗家人唱歌跳舞喜迎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