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2-0017 黔东南日报社出版

2022年11月15日

踏着彩叶去旅行

○ 杨 明

彩叶随风落,已知是深秋。

10月31日,可谓晚秋之末,一抺懒阳挂于树梢,一片云彩涂于蓝天,虽说山水瘦,秋色也迷人。凌晨4点驾车自凯里出发,刺破夜色,冒着凉风,浸着寒意,一时低速道驰行,一时高速路疾行,一个半小时,抵达贵州黄平上塘哪岔河,去攀登插入云天的山峰一一七仓米。沿着左侧小溪,方见猴子攀藤似的蜂糖瓜,攀附在翠绿的藤蔓上,诱惑着同行者豆豆与我的胃口,只因旅途遥远,放弃了釆摘的机会——返程时再采摘吧!

鸟鸣映深山,清风送我行。行至高家半山腰,回望远山,河雾涌动,白雾西行,紧裹马头山,山脉偶露脸蛋,与目光对视,只见深山青翠,顿觉“雾洗青山山更翠,风卷白雾雾更新”。

有道是“山有飞鸟不寂寞,林有马嘶更清幽”。小径上遇到几匹在林中过夜的马儿,有雪花马、枣红马。两匹棕黑色小马驹见有生人靠近,小马驹便依偎母马身边,注视着两位不速之客。我们学着马鸣,逗戏着小马驹,希望能与之交流,小马驹点头小鸣,表示回应。白马让道,行者辞行。当年,我为牛倌时,也是如此般牧牛。也就是在秋收稻、粟归仓之后,便将牛放至远离庄稼的荒草地——谓之“放野牛”,十天半月去看一下,只要见其平安即可。待天寒地冷的冬天来临之前便接牛回家。也有“一头牛上山,两头牛归家”的现象,那时不但牛肥体壮,还多了一头小牛犊。有歌谣云,“家中有牛牛满圈,野外放牛牛满山。秋来牛儿满山跑,晚秋归途嫌牛宽”。

登上梢栗坳,方显道平缓。一棵约二十米高的梢栗树,扶摇直上,彩叶纷飞,叶落遍地,铺就彩色地毯,豆豆与我卸下行囊,席地而坐,分享所备食物,尽情果腹充饥。相互笑答曰,“既可充实肚皮,也可减轻负载”,可谓“一举两得”。此时,山鹰翱翔天空,身影飞掠树梢,尖声回荡森林。我俩踏着木叶道,往山林深处前行,向高高的七仓米攀登。有人云:“轻踏落叶脆,飞鸟林中惊。”鸟儿林中飞过,惊破森林清幽。昔日小道已淹没草木中,林下却是秋叶遍地,不用择道而行,只需瞧准峰顶爬行即可。树下虽然落叶累累、松软绵绵,但是举目难辨东西,乃林木遮天蔽日所致,不过偶有婆娑日影漏落其间,起舞于沉睡落叶上,仿佛置身于灯光迷离的舞池。踏着松软而略显光滑的落叶,沿着缓急起伏的岭岗攀爬,顺着波迭浪涌的山峰上下,一步一岭乘风上,一目一峰胜青云,七仓米峰出现在目所能及的云端。眼前缓坡地带的林木中,沉睡着百余年前的田土,前人在此刀耕火种,繁衍着世世代代,耕种着人类文明。然而,每一个文明的推进,都伴随着战胜苦难的艰辛。据传,前人当年在远离人烟的七仓米开荒种地,好不容易才熬到稻熟粟黄,稻、粟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疑惑之间,农人顺着遗落稻、粟顺迹搜寻,线索却在一片大树林下消失,细心的农人分别在大树脚下发现了厚厚木叶掩盖着的七眼洞穴,洞边还遗落一些零散的稻、粟,倔强的农人为一探究竟,便刨叶掘土,老鼠飞奔而出,奔窜林间。原来,老鼠大军在数尺深处囤积了七仓稻、粟。农人好心,每口仓内为老鼠留下三分之一的稻、粟,让老鼠们也可顺利越冬。也许是物皆有灵,次年农人的稻、粟无一遭遇鼠害。这便是七仓米山的由来。由此一来,七仓米之名不胫而走,诱来了一些逃荒躲难、远离战乱的人来此安营扎寨,耕地的耕地,狩猎的狩猎,建起了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寒霜冷雨秋叶美,五彩缤纷在晚秋。旅行者,以奇险清幽为上;登山者,以登高望远为快。然而,晚秋远行,观近岭眺远峰,彩叶缤纷蕞为瞩目,山脉起伏跌宕最为撩心。在树木障目之际,掀开树木枝叶,试图目及远山深壑,纵目高山峻岭,欣赏秋叶彩色斑斓,放飞思维远行。豆豆与我抓缝踩隙攀登七仓米之巅——猫头岭,测得海拔1295.6米,真正体验到“‘山高人为峰’,岭在足下行”之感,还有那儿“‘一览众山小’,尽在心目中”。扒开火红秋叶,眺望远山——彩叶点缀苍山,似青龙披彩,鳞片闪耀,汹涌澎湃而来,浩浩荡荡而去;蓝天白云下林海苍茫,风撼树摇山游动,天高云淡慕晚秋。屹立山峰之巅,秋风飒飒,撩发飘然,远方在足下,诗在心田里。一草一木皆诗句,风声鸟声为知音,天籁之音最为美,一切源于自然中。踏着彩叶穿林里,采摘彩叶于树枝。秋日下,阳光泻于树叶,彩叶半透半明,令人遐思,让人陶醉!在纱帽顶,一群无名鸟啾啾闲语。不知是闲来聚会,或是谈论天下,总之语音如歌,我们悄悄靠近,录下这段优美之音。顿时,甚觉不太礼貌,乱闯鸟的乐园。仰目而视,却见零星树叶挂在树梢,印于蓝天,偶然一片如血叶片悄然飘落,轻轻坠于青翠的树叶上,演绎出一幅“翠叶盛红霞”图画,心中连连称赞“美哉!美哉!”

山脉起伏走,彩路顺岭行。此时,夕阳渐渐西坠,明晃晃的太阳变得温柔,由火红至淡红,由小变大,慢慢沉入遥远的西山,天色向晚,远山近岭逐渐模糊起来。豆豆与我抓紧在十几分钟抄近道,走出森林,赶上大路,否则会在森林里迷途。经过一段高高低低、跌跌撞撞的摸索,总算赶在那株挺拔的梢栗树脚,借着手机电光,吃了一些干粮,披星戴月,借着手机细光,折腾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出密林,但脚疼痛不已,弯曲伸展极不自如了,但相机内存满满的,真乃不虚此行!

明月挂苍穹,灯光照山村。我俩刚刚走出山口,河对岸村寨犬吠声声,灯光映照河道,河水声击碎夜色。一轮弯弯明月西挂苍穹,夜里山峰如墨如黛,偶有夜鸟声鸣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为了这片宁静,为了这片和谐,公元1934年12月26日至27日许,中央红军三军团第五师左翼一支小分队从黄平县城左走万大坳、过泥巴寨、走白岩、经紫营、进哪岔河(即七仓米山麓)原始森林,穿城墙岩、越岩底(瓮安),上岚关,直插瓮安县城,为猴场会议召开、挺进遵义保驾护航。在正史中,不但这支中央红军小分队穿越七仓米原始森林的故事未见只页片语;在野史中,也鲜为人知,只有少数沿途百姓见到这一支穿着灰色衣服、戴着红色五角星帽子的队伍穿过七仓米深山老林,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显得颇为神秘。若干年后,当地百姓方知,原来这支神秘小分队就是红军队伍。按照当地气候情况,红军过七仓米深山老林时,是树叶火红如血的时候,也是冰冻红叶叶更红的时候。目睹今日苍山,细寻往昔故事。在黄平上塘紫营有一位已故的吴姓老人,原来兄弟俩在江西瑞金红色根据地奉命到都凹山(即现在的七仓米一带),寻机对被逼上都凹山的一支农民起义武装进行改造,使之成为一支红色革命队伍。由于敌对势力正准备招安此武装,由于是孤军奋战,兄弟俩在行动中被抓,为保证其中一人能继续完成使命,弟弟在受刑之际,恳请兄长为其“补刀自救”,蒙骗过敌方的怀疑。但是,谁又知道其中之秘密呢?最终,未能完成使命,但“补刀自救”的故事,苍山知道,千山认同。每一次革命的成功与否,付出远远超出世人的想象,甚至会招致永远的误解,这就是一个坚定信仰者必备的超前准备,也同样是凡夫俗子不能理解的地方。

此时,月亮更明,月亮更亮,霜风随河而上,梳洗着苍山木叶,明天一定是一个艳阳天,七仓米彩叶更加绚丽多彩!

--> 2022-11-15 1 1 黔东南日报 c202416.html 1 踏着彩叶去旅行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