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2-0017 黔东南日报社出版

2025年08月27日

秋意渐浓,心归从容

○ 徐静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处暑至而觉万物清。”这枚嵌在时光深处的节气,像位沉默的摆渡人,载着夏与秋的晨昏,在热烈与清寂的渡口缓缓停靠。它没有白露沾衣的灵动,不似立秋劈空而来的爽朗,却以最温柔的力道,为天地间的喧嚣松绑——正如人生行至中途,终于懂得在奔忙里留白,在浓墨中见淡彩。

暑气消退时,天地便显露出本真的肌理。梧桐叶在风里翻卷,背面的绒毛沾着最后一缕夏阳,像老者袖口磨出的毛边,藏着岁月的温度;晚风掠过稻浪,不再带着灼人的焦躁,而是裹着灌浆的沉实,在田埂上漫成低吟。连聒噪了整夏的蝉,也敛了声线,改用沙哑的调子与秋虫应和,仿佛终于明白:生命的厚度,从不在声量里,而在沉淀中。而我,静坐于老家的院子里,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母亲额前悄然生出的白发上,心中不禁感慨,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愈发丰盈醇厚。万物皆以一种相似的姿态悄然收起锋芒:高粱穗谦逊地低头,并非屈服于命运,而是将阳光的恩泽精心酿成体内饱满的果实。我们将这种姿态,称之为“成熟”。

“天贵有序,人贵自明。”处暑教给万物的,何尝不是给人生的启示?就像中年的行囊,装满了责任与伤痕,却也沉淀出“事来扛住,事过放下”的笃定。前几日翻出中医的诊单,“思虑过甚,气血两亏”的字迹刺目,才惊觉自己早已在“勤有余劳”的惯性里,把日子过成了绷紧的弦。朱光潜说的“心无偶闲”,原是现代人最隐蔽的枷锁:我们追逐效率,却忘了慢下来才能看见朝露;我们计较得失,却不懂放下执念才能接住清风。处暑的“处”,古字作“処”,意为“止步而坐”,这何尝不是在提醒:真正的从容,从不是被动的妥协,而是主动的校准——在灼热的欲望与寒凉的失落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命恒温。

檐角的蛛网挂着晨露,晶莹里映着流云的影子。这让我想起幼时,奶奶总在处暑这天晒陈皮,说“伏过的皮,秋来的露,得慢慢等才出味道”。那些蜷缩的橙黄碎块,在时光里褪去青涩,酿成醇厚的回甘,像极了此刻的心境:前半生的奔忙,原是为后半生的通透做铺垫;曾经的执着,终会化作释怀的注脚。把未完成的计划折成纸船,让它顺着秋水漂向远方;将过度思虑的褶皱轻轻抚平,给心留一块晒月光的地方——处暑的智慧,正在于懂得“止”:暑气止,则清新生;妄念止,则心从容。

暮色漫过院墙时,母亲端来温好的梨汤,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处暑吃梨,解的是夏的燥,润的是秋的凉。”她的话里,藏着最朴素的生存哲学。抬头望见天上的云,散得像被风吹过的棉絮,我明白:天地从不会为谁停驻,却总会在恰当的时节,给万物喘息的缝隙。就像即将奔向四十岁的我们,终于学会与自己和解:允许疲惫,也接纳坚韧;承认局限,更相信可能。让身体如秋田般踏实,播洒汗水便有收获;让心灵如秋空般辽阔,容得下星月,也盛得下风雨。

风拂菊丛,送来清芬。处暑的深意,或许正在于此:它不是季节的终点,而是生命的转场——从向外追逐到向内安顿,从急于证明到坦然自足。当我们能在秋光里静坐,看一片叶落下的弧度,听一阵风穿过的节奏,便懂得:最好的岁月,从不是鲜衣怒马的张扬,而是历尽千帆后,依然能在晨露里看见清澈,在暮色中守住安宁。如此,方能在时光的长流里,做自己的摆渡人,让每一步都踏在从容的节拍上,不负秋光,更不负此生。

--> 2025-08-27 1 1 黔东南日报 c305470.html 1 秋意渐浓,心归从容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