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望

凯里市的青曼附中，是我念初小时的母校，最镌刻心底的莫过于初三毕业晚会——那曾是让全体师生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是全乡老少翘首以盼的年度盛典，更是苗寨山野间最炽热的青春注脚。

记忆里的晚会总是在七月某个暮色四合的晚上启幕，七点的钟声刚落，木质教学楼的毕业班教室便成了欢乐的海洋。黑板上，书法厉害的学长以优美而奔放的美术体挥毫写下“文艺联欢会”四字，周边缀满剪纸花边与五彩气球；天花板换上硕大的电灯，暖黄光芒透过气球的斑斓，洒在围摆成两圈的桌凳上。老师与毕业班学子端坐其间，而门窗缝隙、走廊空地早已挤满了低年级的学生与附近的乡亲，在一百平方米不到的空间里，连空气都漂浮着期待的暖意。

主持人是精选出的帅哥靓女，形象清朗、言辞灵动。校长的殷切嘱托、班主任的温情寄语、村“两委”负责人的淳朴祝福，字里行间满是对学子们奔赴前程的喜悦与不舍。而后，师生轮番登台，一场浸润着苗乡文艺气息的盛宴就此展开。

青曼本是歌舞之乡，苗家人的艺术基因与生俱来，加之这里是全省少数民族乡村旅游点，笙歌鼓舞早已融入日常。附中教学楼紧邻文艺表演场，师生们长期耳濡目染，这场毕业晚会似乎也是他们多年在这里进行文艺熏陶后的文艺汇报。

节目里藏着最鲜活的时光印记，张吉祥老师的《人生无悔》满含岁月沉淀，王廷胜老师用英语唱响《昨日重现》，吴国湖老师扮作济公模样演绎电视剧《济公活佛》主题歌，引得全场捧腹；学子们追逐潮流，《小芳》《花心》《水手》等金曲的独唱与合唱，唱尽青春的懵懂与激昂，也有伴随时代流行而来奔放热烈、动感十足的霹雳舞、迪斯科。更有根植苗乡文脉的精彩——苗歌对唱婉转悠扬，芦笙演奏雄浑高亢，木叶情歌清越动人，还有妙趣横生的小品与精湛的乐器独奏，时而让人拍案叫绝，时而让人忍俊不禁，时而让人沉醉其中。

歌舞声、欢呼声、呐喊声冲出教室的窗棂，裹挟着青春的热烈、师生的温情、同窗的情谊与浓郁的民风，在青曼苗寨的夜空里久久回荡，漫过田垄，飘向远山。“亲爱的老师们，可爱的同学们，长征路上再相会！”分别的歌声余音绕耳，宛然如昨。

回想起来，感觉1970前出生学长们的毕业文艺联欢会更显得酣畅热烈，“80后”的毕业虽然也举办有文艺联欢会，却感觉总少了几分热闹和激情。如今，随着青曼小学附中的撤并，这场延续了数十年的毕业晚会，已然成为几代人的集体记忆。老教学楼早已拆建，那些木质的纹理、气球的斑斓、歌声的悠扬，都成了无迹可寻的过往。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我们也曾经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只有记忆还镌刻在心间，于是在忙碌的灯下，让笔头穿越时光的隧道，去追忆藏在苗寨暮色里的欢笑与感动，让那些镌刻在青春岁月里的情谊与回响，在时光长河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