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2-0017 黔东南日报社出版

2026年04月01日

采茶记

○ 黎月香

我家的茶园在屋后,是父亲年轻时开出来的。那时候我刚出生,父亲说,等茶树长大了,家里就有茶喝了。如今茶树不高,齐腰,一排一排的,推开后门就到。每年快到清明的时候,茶芽就该冒出来了。

采茶那天,母亲起得比平时还早。我听见她在灶屋烧火的声音,爬起来,她已经吃过饭,竹篓都准备好了。那是只旧篓子,用了好些年,篓口磨得发亮,底上还垫着去年晒干的粽叶。母亲说垫了粽叶,鲜叶放里头不沤,透气。

从屋后进茶园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茶叶上挂满了露水,亮晶晶的。母亲说不急,等露水干了再采,露水没干的茶叶采下来容易烂。她在地头走了一遍,看看哪几棵发得好,我跟在后面看。有些枝上已经冒出一芽一叶,嫩绿嫩绿的,刚出来的太阳一照,好看得很。

太阳升高以后,露水渐渐收了,我们才动手采。母亲手快,两只手不停地动,芽头不断往篓里扔。她采茶不用指甲掐,是拇指和食指捏住芽根,轻轻往上一提,芽就下来了。她说掐断的梗会发红,泡开就不好看了。我在旁边学,总学不像,时不时还是掐断了。母亲看见了就笑,说我手重,跟掐葱似的。隔壁二婶也在她家地里采,隔着一道田埂跟母亲说话,说的无非是今年发得早不早、能采几茬之类的话,两人说着话,手都没停。

采到十点多钟,太阳晒得背上发烫,母亲说到此为止吧,下午凉快些再来。回家把鲜叶倒在竹匾里,摊开晾着。那匾茶叶青扑扑的,闻着有股清气。母亲进灶屋烧饭,在堂屋坐了一会儿,看那茶叶慢慢蔫下去。等再抬眼,都两点多了,我们又进茶园。

这会儿手熟了些,采得快。风从田那边吹过来,茶树叶子沙沙响。父亲在屋后喊,问采了多少。母亲说还早,够一锅再回。傍晚收工的时候,鲜叶装了半篓。

父亲在院子里挑拣,把老叶杂梗拣出来,然后烧火炒茶。锅烧热了,他把手掌悬在锅上试了试温度,才把鲜叶倒进去。刺啦一声响,水汽冒起来,满院子都是香味。母亲在灶前添柴,父亲用手翻炒,火光一跳一跳的。炒好的茶摊在竹匾里,满地放着,满屋子都是香气。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站在院子里,月亮慢慢升起来,照着屋后那片茶园,淡淡的一层光。想着这一天的忙活,想着那满屋子的茶香,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心里有、手里有吗?茶采了,炒了,晾在那儿,一年的茶水就有了。有茶可采,有日子可过,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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