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直丢舍不下院子后面的半亩菜地
她已经把一辈子的光阴
全都种进土里
每到春色一一复苏
半垄香葱,半垄青豆,半垄茄子
便代替着已走出山外的我们姐弟三人
被母亲细心呵护
松土、除草、施肥、 捉虫
母亲耕作没有太多讲究
顺着心境就行
今年从东往西开挖
明年再从南往北翻起
只要落锄之处
便有新的生命蓬勃而出
母亲更没有刻意设计植株间的距离
常常又巧合地出现长短相宜
平仄有序
母亲站在地里给青苗浇水
夕阳将背影拉得很满
多么像,那座傲立于中原的庐山
她右手举起葫芦瓜瓢
缓缓倾斜
肥水便模仿出李白笔下流传千古的瀑布绝句
从九重天上散落人间
母亲一生没有读过一首古诗
而她做梦也不会想到
自己在菜园里亲手创造出来的景致
却毫不逊色于盛唐中的深意
□ 欧家二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