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2-0017 黔东南日报社出版

2026年04月16日

金色的“洋相”

3月14日,我们一家从凯里出发,驱车前往剑河县南明镇。

说起来也惭愧,在城市里住久了,人对季节的更替便变得逐渐迟钝。若不是为了去看那场油菜花节,我几乎要错过这个春天了。

车窗外,黔东南的山峦层层叠叠,绿得深浅不一,偶尔闪过的几树桃花,艳艳地点缀其间,倒让我这久居樊笼的人,实实在在地惊讶了一回——原来春天早已悄悄地来了,且来得这样热烈。

途经三穗县长吉镇贵秧村时,高速公路左侧便可见大片的油菜花田。那黄色,不是画家调色盘里小心翼翼点上去的黄,而是泼墨似的,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开去,瞬间双眼也得到了久违的治愈。孩子趴在车窗上,兴奋地叫着:“妈妈你看,好多的黄花!”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些花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从三穗县款场乡下高速,又颠簸了半个多钟头,转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那便是南明大坝了。

说实话,那一刻我是有些失语的。千亩的油菜花,齐齐整整地铺展在天地之间,金灿灿的,一直延伸到远山的脚下。春风过处,花浪翻涌,竟真有了海的气势。

我牵着儿子的手下到田埂上,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的气息,直往人的心里钻。蜜蜂嗡嗡地在花间忙碌,儿子看得入迷,仰起小脸问我:“妈妈,这个花是做什么的呀?”

我沉思了一下,想着终于可以在儿子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学问。于是我很笃定地告诉他:“我们平时炒的菜,都离不开这油菜花。这花呀,就是用来榨菜油的。”

话刚说完,身后的丈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儿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好半天,他才止住笑,指着那些花对我说:“你呀,真是城里待久了——谁告诉你油菜花是靠花来榨油的?明明是靠油菜籽嘛。”

说着,他蹲下身,掐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油菜花,细细地讲给儿子听:“这是花瓣,这是花蕊,花落了之后会结出细细的荚,荚里藏着小小的籽,那才是榨油的东西。”

我站在一旁,脸微微地烫。羞愧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活了这些年,吃过那么多年的菜油,竟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平日里读过的书、懂得的道理,到了这田野之间,竟不如一个孩子的问题来得真切。

丈夫又指着远处的大坝说,这里是黔东南的重要坝区,等油菜收了,榨了油,接着就要轮作水稻。水稻收完,又要开始种植羊肚菌,一年到头,不能让这地闲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有一种我少见的认真:“既要让老百姓有收成,也要让这土地一直活着。”

我望着那一地金黄,忽然觉得它们不只是一片花海了。

那天的南明镇,热闹得很。除了赏花,还有抓鱼、抓鸭等活动,大人小孩都挽起裤脚下到田里,笑声喊声混成一片。

活动当天,执勤的民警和工作人员在人群里穿梭,耐心地给游客指路、维持秩序,那份热情,倒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暖人。

回程的路上,儿子在后座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枝油菜花。丈夫专心开着车,我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金黄,想起自己那个可笑的“洋相”,竟觉得有几分值得。

那个“洋相”,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对生活的了解,有时还不如田野里的一株花、一粒籽来得多。

而这一趟南明之行,那片金色的花海,那个尴尬却温暖的午后,连同黔东南的春风,都一并留在了记忆里,成了这个春天最生动的注脚。

□ 陈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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