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天，我独自守着空寂的办公室，最后一次打卡。窗外中国结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将整座小山城浸染在喜庆之中。当我撕下台历的最后一页，瞬间突然意识到，时光就像一条永不回头的河流，又悄然带走了一年的光阴。望着空荡的台历架，难以名状的怅惘涌上心头……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免提后传来友人爽朗的声音，他托人捎来的乡土风味已经在路上了——七八条稻花鱼，还有一小壶自酿的糯米酒。

过完年后，我想着还剩下的几条鱼，怎么处理呢？拿去送人吧，觉得不妥，因为这会辜负了好友的心意。放生，一个美好的念头萌生了。怎么放，拿去哪里放？是东湖、金泉湖，还是巴拉河、挂丁河？经过多个方案比较，决定放到清水江去。

初春的一个正午，阳光和煦。我与妻子携着装着鱼儿的塑料桶，驱车沿清水江岸前行，最终选定一处风景秀丽之地进行放生。

初入江水的鱼儿略显迟疑，但很快便适应了新的环境，欢快地游向深水区。目送它们渐游渐远，我内心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感动。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放生，更是一次心灵的净化。当最后一条鱼儿消失在粼粼波光中，我转身离去，内心充盈着平静与满足。

曾记多年前，同样是临近年关时，某亲朋特意送来一只乌龟。因距春节尚有时日，我便将其养在卫生间的塑料盆中。犹记童年时，师长们常以“龟兔赛跑”的寓言激励我们勤学奋进。乌龟呆头呆脑，还背着一大块甲壳，我心里就纳闷了，这个家伙老实笨了，怎么去和兔子比赛跑呢？乌龟输掉比赛应该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但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乌龟赢了比赛。慢吞吞的乌龟靠什么赢得比赛的呢？靠坚韧不拔的意志和持之以恒的精神。这则寓言故事对我而言，犹如醍醐灌顶，一生受用。由此，乌龟的形象在我心目中高大起来。

这只乌龟在我家栖居了一个多月。开始它蛰伏盆内，很少活动。渐渐地，或许是它感知到了我们对它并无恶意，胆子大了起来，不时爬出盆外走动，只不过它的大多数活动是在晚上。有一个周末，夜深人静了，我独自在书房里“网事悠悠”，突然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息，低头一看是它在啄我的裤管呢。有时它还爬到床边探头探脑，那样子怪憨态可掬的。它行走在过道的木质地板时会发出“滴滴朵朵”的声响，只要这种声音传来，就知道它出来活动了。这声息在我家、我的脑海里持续了很久。为了让它得享自由，我决定将它送归江河，回到它固有的家园去。那天将它放入江里，目送它缓缓游向深水，即将隐没的刹那，它竟回眸凝视，那灵性的一瞥，似在作别，令我顿觉心神俱净，身心填满了慰藉。

放生，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对自然的敬畏和对人生的反思。在生命的旅途中，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一条河流，那里流淌着对生命的尊重，流淌着对大自然的敬畏。

□ 杨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