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岑巩龙江河岸的油菜花可火了一把,手机满是金黄的黄油菜花,或是蜿蜒于龙江河岸,或是平铺于田坝间,或是金艳于山野。不同在地点,不同的姿态,一片金黄,闹得我心痒痒的。因为我也特别喜爱油菜花。
我总爱跟人说,我喜欢油菜花,是因为它跟我一样土气。这话听着像是自嘲,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贬低,是一种扎在泥土里、长在田埂上的惺惺相惜。
生在农村,长在田边,我打小就和泥土打交道。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总带着泥土和农活的粗糙。就像这遍地金黄的油菜花,开在乡野阡陌,不似牡丹华贵,不若玫瑰娇艳,连香气都带着一股子泥土的厚重,不飘远,不张扬,安安静静开在春风里,土得踏实,土得本分。
儿时的春天,油菜花是我最亲密的伙伴。那时候家里穷,没有玩具,没有零食,村口那一大片油菜地,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清晨露水未干,我踩着湿软的泥土跑去,嫩黄的花瓣上缀着晶莹的水珠,一碰就簌簌滚落,沾湿我的裤脚,也凉丝丝地沁进心里。我总爱蹲在田埂上,看蜜蜂嗡嗡地钻进花蕊,看蝴蝶慢悠悠绕着花田飞,看微风拂过,整片花田翻起金色的浪,一浪接着一浪,铺向远处的青山,像给大地裹上了一层柔软的锦缎。
我常常偷偷钻进花田深处,那时矮壮的油菜秆刚好没过我的头顶,把我严严实实地藏起来。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那是独属于乡村春天的味道。我会摘下一朵小小的油菜花,别在耳边,对着田边的溪水照影子,觉得自己也成了这花田中的一朵,不显眼,却自在。大人们总说这花土,不如园子里的月季好看,可我偏觉得,它开得热热闹闹,开得坦坦荡荡,就像我们农村人,不讲究排场,不慕虚荣,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够了。
后来渐渐长大,跟着父母下地干活,才更懂这油菜花的好。春耕时节,父母弯腰在田里劳作,脊背被太阳晒得发烫,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而田埂边的油菜花,就那样默默开着,陪着他们从清晨到日暮。累了,父母就坐在田埂上歇脚,随手扯一野草衔起,而我随手掐一朵油菜花,捏在手里把玩,玩着玩着问父亲,这花怎么没有什么香味。父亲笑着说:“这花虽土,却最实在,结了籽能榨油,香得很。”我看着他们布满老茧的手,看着眼前成片的金黄,忽然明白,我们和油菜花一样,看似平凡土气,却都有着自己的价值。我们扎根土地,辛勤耕耘,不求万众瞩目,只愿岁岁丰收,三餐温饱,就像油菜花,不求被人捧在手心,只愿结出饱满的菜籽,滋养一方人家。
油菜花的土气,是接地气的质朴,是不矫揉的真诚。它不挑土壤,不挑环境,田边地头,沟沟壑壑,只要有一方泥土,就能生根发芽,肆意绽放。就像我们农村人,无论日子多苦,生活多累,都能咬着牙扛过去,在平凡的日子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春风一吹,油菜花就开了,开得轰轰烈烈,开得无边无际,把整个乡村都染成金黄。它从不在意别人说它土气,只管尽情绽放自己的生命力,就像我们,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管守着一方土地,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活。
如今每次回到家乡,看到那片熟悉的油菜花田,心里依旧满是温暖。那一片片金黄,是乡村的底色,是泥土的芬芳,更是我们农村人最真实的模样。我喜欢油菜花,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惊艳,而是因为它懂我的土气,我懂它的平凡。我们都生在泥土,长在乡野,带着一身质朴的烟火气,不卑不亢,向阳而生,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静静绽放,默默结果。
这土气的花,开在我的童年,长在我的心底,陪着我,做一个踏踏实实、简简单单的农村人,一辈子,都心安。
□ 周森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