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雪梅
女儿在埋头写一沓花花绿绿的同学录,说马上毕业了,同学最近都在争分夺秒地写。我看着那些印着漂亮图案的纸页,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同学录。
我从书柜最底层翻出同学录来,米黄色的封面还是崭新的。翻开看,自己不觉嘴角上扬,恍若回到了高中时代。
第一页是班长的留言,满满一页纸,从“三年来我们有缘分到一个班,为共同的目标奋斗着……”写到“希望以后能读到你写的书”。他那时总一本正经,管纪律比老师还严格,我们背地里叫他“小老头”。可毕业那天,这个“小老头”第一个红了眼眶,说以后每年都要聚会。他现在在南方工作,朋友圈偶尔发些加班的照片,看着老了不少,但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有些留言我完全不记得是谁写的了。有一个只署名“你的一个同学”,写着:“你的作文写得真好。” 同学录上,有祝福,有总结。席慕蓉写过一句:“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确实仓促,仓促到我们自己都来不及细读,就被时光匆匆合上了。
同学录中还夹着一张高中毕业时的合影。那时的我们穿着蓝色校服,脸上稚气未脱,朝气蓬勃。我一个个辨认过去。前排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女生,她唱歌特别好听,元旦晚会上唱了一首《同桌的你》,感动了许多人。她旁边的男生是体育委员,腿长,跑得快,每次运动会都能拿名次。最左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英语学得不好,经常抄我作业。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罗大佑的歌词就这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是啊,就在那多愁善感的青春里,我们各自奔向了不同的明天。
一次去接女儿放学,遇到一位家长。我们一见面,都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彼此的名字。她是我初中同学,她说:“你上初中时太会念书了,成绩好得让我‘嫉妒’了好久。”说着她笑了起来。她上到初三就不再上学了,如今自己开个快递驿站,忙而乐着。学生时代的她在我的记忆中清晰立体起来:她爱美,在上课时也会拿面小圆镜偷偷地照照自己,刘海用烧烫的筷子烫个卷儿。只要老师一提问她,她就傻眼了。
原来我们都是彼此青春的收藏家。“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那些曾经在同一片天空下,一起开放过的花儿,芬芳被彼此眷念。记忆在人与人之间流转,你有我丢失的那一块,我有你遗忘的那一片。有时候遇见了,拿出来对一对,青春的样子才慢慢拼出来。
同学录最后一页,有我写的一行字:“多年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那时年少,总怕被人忘记。现在才明白,忘记是常态,记住才是偶然。但正是这些偶然,让青春不至于彻底没了影。
我把同学录合上,放回书柜。这次没有塞到最底层,而是竖着立在随手能够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