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迟
我们贵州人家的餐桌上,少不了折耳根。
折耳根洗净,切寸段,葱蒜佐之,着酱、醋、盐、煳辣椒面,醋可适当多一点,我喜欢酸。用筷子拌匀,忙着夹一筷子,送进嘴里,“嚓嚓”,酸辣清香,五味铺陈。
折耳根必须现挖现拌现吃,就吃那一口鲜。放久了,嚼着就没“嚓嚓”声,绵扯扯的,有点废牙巴骨。
吃折耳根,也要分季节。夏秋季节,温度高,地气旺,即使新挖的、现拌的折耳根,也难得脆嫩。或者折耳根只顾着供叶子蓬勃,忘了根系茁壮,瘦巴巴的,吃起来如柴。冬季春季则不同,折耳根捂在地里,根就肥了,没了闷热,精神十足,自然爽脆。
但想要在冬季挖折耳根,却不容易。草枯了,人们又腾了土,捞走枯叶,折耳根全无踪迹。农村人有经验,寻一片较润的熟土,挨着土边挖。一锄没有,两锄也没有,三锄四锄或许就有了。人们也通常记得折耳根的出处,如同打了记号,一挖一个准。一锄下去,便见着折耳根,小心把整根刨出来。挖断了没美感,似乎就会影响口感。当然,折耳根只是挖冬土的附带产品。把土的边角全挖了,折耳根被翻了出来,铺了一地。
农村人,吃季节。季节里有什么,就吃什么,没得挑。冬天里,折耳根自然是餐桌上的常客。也吃不腻,餐餐吃,都不腻。
折耳根不怎么择地,到处都能落地生根。但折耳根的味道,择地。水常浸着的地方,或者酸性土地,折耳根也有一股酸味,即使不放醋,也酸。那酸味不是醋酸,难吃。所以,别看有些地里,折耳根蹿成网,人们也不去碰。
但有些地方就不一样,人们知道这里的折耳根好吃,就反复挖,一年挖两三次。折耳根也似乎懂得人意,长得快。常挖的地方,折耳根嫩,白胖胖的,喜人。吃折耳根,这种嫩出水的是首选。还有就是多年的老根,也白净、脆嫩。不老不少的中年根,反而绵韧,像中年人,上连着老,下护着幼,韧性要强一些。
要是打了春,折耳根闻着春味,就拱出头来,叶卷着,作箭头状,紫红色。很好认,但也容易与其他藤类混淆。这难不倒农村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再笨一点的,掐尖一闻,自然能辨得分明。折耳根的出土时间,不太那么讲究,暖和一些的地方,自然先钻出来。折耳根只是信奉春,不怎么尊时。这时,人们挖折耳根就容易得多,看见一个芽,挖下去必定有一片。这一口香味,从冬天传递过来的,顺着春风就香过来了。
再过些时日,暮春时节,折耳根叶子就长出好几片来。但折耳根总长不过包谷,也长不过野草藤蔓,逐渐隐没在庄稼地或草丛里。偶尔能看见几片折耳根叶子,在微风中荡漾,时而见着叶面的绿色,时而见着背面的紫红色。
有人把折耳根叶子摘了凉拌,我也试过,不是很喜欢。还是老老实实挖根,拌着吃较好。我能把最后的汤脚都拌进饭里吃,那才是吃折耳根的精髓。这一口,连着土地,也连着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