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炎琴

假期带孩子回老家，女儿傍晚时分便嚷着要去河边游泳玩水，我欣然同意。

来到河边，看到熟悉的河里人声鼎沸，五颜六色的游泳圈铺满了小河的水面。不远处的孩子们相约去桥上跳水，看到眼前的场景，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夏天的时光在我眼中过得异常的慢，我和弟弟时不时盯着外面火热的天，盼着时间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终于熬到了傍晚时分，在母亲的同意下，我和弟弟便迅速拿上救生圈，扯了毛巾、肥皂一路飞奔到村口的那条河。这时，河边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小伙伴。女孩子们个个带个集市买来的五彩游泳圈，男孩子拿着大货车轮胎内胆。男孩子们爬上大桥，学着跳水运动员一样，双手举过头顶，然后纵身一跃，像一个个饺子一样“咚咚”跳进河水，溅起的浪花像锅里沸腾的饺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们女孩子总是在河边浅水的水域聊着天，你帮我把头发挽上去，我帮你调整裙子的肩带。我们总是聊着天，有的坐在游泳圈上，有的趴在游泳圈上或者单手抱着游泳圈游。这时，调皮的男孩子总喜欢时不时游到我们身边，炫耀自己刚学会的憋气游泳。他们一溜烟地沉入水中，直到河中央才冒出脑袋换气然后朝着我们招手，看到我们惊讶的表情时，就得意地冲着我们傻笑。

我那时刚学会游泳，狗爬式、蛙泳玩得不亦乐乎。当然我最喜欢的便是躺在游泳圈上看蓝天白云，游泳圈随波荡漾，朵朵白云像棉花糖一样一路相伴，风里带着水的凉意，我渐渐闭上了眼睛。时间太久我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我已经漂到了河中央。远处不时传来小伙伴们的呼喊声，穿透水面，我开始趴在轮胎上奋力向岸边游。当我没有力气时，这时伟星踩着水游过来，把我拽上他的轮胎内胆。他胳膊上凸起的青筋像小蛇，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却还咧着嘴安慰我：“别怕，有我呢！”

最开心的便是大坝放闸的时候，原来的深水区也变成了潜水区，这时我们游泳也变成了抓螃蟹，捉虾，捡螺蛳。我翻开大石块，石头下的螃蟹开始逃跑，但终究成了我的桶中之物。那清澈透明的河水下面，螺蛳也随处可见，用手一抹就乖乖地掉落到手心。自带的网捉小鱼虾也十分有趣。弟弟负责把小鱼虾往我这赶，我就拿着网守着，看到小鱼小虾慢悠悠地游进网中，我小心翼翼地收拢渔网，然后慢慢地把网的上头用绳扎住防止鱼虾逃脱。

当太阳西落，金色的光芒照耀大地，在归途的田埂上，弟弟把沉甸甸的网兜扛在肩头，我抱着装满小鱼虾、螺蛳的水桶，两人你追我赶往家跑，惊起一群群白鹭。母亲嗔怪着接过水桶，转身进了厨房。当厨房的香味四溢，我和弟弟已守着灶台像小馋猫一样。在外忙碌的父亲回家，母亲便招呼我们吃晚饭了。月光如水般温温柔柔地洒下来，一阵微风吹拂院子里的大树，发出沙沙的响声。一家人围坐在葡萄架下，父亲用蒲扇赶蚊子，讲他年轻时在河里游泳横渡大河的壮举。我们吃着美食，听着故事，如水的月光淌过瓷碗，把欢声笑语泡得又香又甜回荡在空中。

这时，不远处的女儿在河里向我招手，她戴着浮袖在浅滩扑腾，发梢滴落的水珠闪着和当年一样的光。河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裹挟着几代人的童年，流向岁月深处。我弯腰捧起一捧清凉，掌心晃动的波光里，倒映着两个重叠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