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2-0017 黔东南日报社出版

2026年06月17日

马尾葱

○ 黄华

马尾葱,这名字可能好多人都忘记了,叫不出来。它那叶子,一蓬一蓬地从土里冒出来,细得像头发丝,绿得发黑,软塌塌地往四周披着,尖儿还微微往上翘。乍一看,可不就跟小姑娘扎的那把马尾辫一样,“马尾葱”这名字,取得是真形象,老祖宗的智慧必须得认可。后来我才知道,它还有个正经名字,叫藠头。不过在农村,我们还是习惯叫它马尾葱,顺口。

小时候,我妈在小洞脑壳种了一小片,读初中的时候也用它包过菜,够吃几天。小时候我总爱蹲在旁边看,那叶子滑溜溜的,捏在手里又韧又实,不像别的菜那么娇气。凑近一闻,嚯,一股辛辣味直冲脑门,打两个喷嚏,眼泪花都出来了。可我妈说,没这股子冲劲儿,那还叫葱吗?

说真的,藠头的吃法,花样还是蛮多的。今天就把我熟悉的一样一样聊。

最省事的,就是新鲜叶子切碎了炒鸡蛋。打几个鸡蛋,把马尾葱的绿叶子剁吧剁吧搅进去,热油锅里一倒,“刺啦”一声,香味儿立马窜满整个厨房。炒出来金黄金黄的,夹一筷子塞嘴里,蛋嫩、葱脆,那股特殊的香气不冲也不淡,刚好下饭。

但要说最经典的,还得是腌泡菜,新鲜的藠头把根须剪掉,外面那层老皮剥了,洗干净晾干水。讲究点的,先用盐抓一抓,腌上半天,把那股子辣水逼出来——这一步叫“杀青”,去了辛辣,剩下的是脆。然后往坛子里一丢,倒上凉白开,加盐、花椒、八角,喜欢辣的扔几个小米辣进去。封上口,等上十天半个月,捞出来一看,白生生的藠头变得半透明,咬一口,“咯吱咯吱”的,酸咸脆爽,放冰箱保鲜味道最好。

我有个苏州的朋友,她们家做糖醋藠头,那又是另一种风味。用白糖、米醋和一点点盐调成汁,把藠头泡进去,放冰箱里冷藏一礼拜。捞出来红亮亮的,酸甜口,脆生生的,夏天没胃口的时候,吃两颗,瞬间就开胃了。

要是想吃得讲究点,那必须得藠头炒腊肉。也是今天在朋友圈看到的硬菜,很下饭,有了灵感,才码几颗字。今天朋友圈的应该是过年家里腌的腊肉,我大概想了一下做法,切薄片,下锅煸出油来,肥肉部分变得透亮、边缘微微卷起——这时候丢几颗干辣椒、拍两瓣蒜进去,“刺啦”一声,香味就炸开了。然后把切好的藠头往锅里一倒,大火快炒,几十秒就出锅。腊肉的咸香渗进藠头里,藠头的辛香又把腊肉的油腻给解了,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越嚼越香。我跟你讲,这道菜要是上了桌,米饭得多煮两碗,不然根本不够抢。

还有一种糟卤的做法,比较精致,我是从自媒体学来的。新鲜藠头用盐腌过,沥干水分,然后一层酒糟一层藠头地码在小罐子里,倒上用酒酿汁、花雕酒和冰糖调好的糟卤汁,放冰箱冷藏几天。拿出来一尝,清清爽爽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特别雅致。配一碗白粥,或者当个下酒小菜,那滋味儿,啧,绝了。

对了,藠头还能煲粥。这个可能知道的人不多。其实古人早就拿它当药用,叫它“菜中灵芝”,能通阳气、化痰湿。用粳米煮一锅白粥,快好的时候把切碎的藠头叶撒进去,再滚两分钟就行。粥里带着一股子清香,喝下去胃里热嚯嚯的,舒服得很。

有人说藠头不能跟牛肉一起吃,好像是相克,这个我没试过,但听着有几分道理——一个冲,一个温,凑一块儿怕是要打架。

我去年回老家,看见我二妈(二伯妈)又在菜园子里种了一垄。她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浇水、拔草,嘴里念叨着:“这东西好啊,不挑地儿,掐了又长,多省心。”我蹲下来,掐了一根葱叶放进嘴里,有点辣,有点甜,更多的是那种久违的、泥土里长出来的踏实味儿。

马尾葱也好,藠头也罢,名字换来换去,可吃到嘴里的滋味,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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