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忠海

家住七楼的小吴，还是刚住进小区时认识的，当时加了微信，偶尔在电梯中见到，只知道他是做房地产中介的，平日闲下来喜欢钓鱼。他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微胖，脸圆鼓鼓的，除了咧开嘴笑起来时牙齿是白的，浑身皮肤黝黑。

端午节前某天早上，在电梯中又碰上小吴了。他背着包，手里抱着一大堆广告资料。碰上面，打了下招呼。我问他最近在忙啥，他说了一句：“上班穷忙，下班钓鱼。”然后匆匆忙忙招手道别。

当日下班后，平日沉寂的楼栋群突然热闹了起来，原来是小吴在发消息：“野钓大丰收，鲜鱼免费送邻居”，然后发了几张照片，只见水塘边，十几条鲢鳙闪着银光躺在草地上活蹦乱跳，我赶紧在群里跟了一句“想要”，他马上回复“最后一条刚送完”，正郁闷，他马上又回了一句“下周再钓，给您留一条”。

我以为他在敷衍我，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没想到三天后，手机突然响起来，原来是小吴约我在小区的钟楼那里拿鱼。傍晚时分，他骑着电动车过来，裤脚上沾着泥水，车筐里有一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鱼尾露出，在袋口轻轻地摆动了几下。“今天风大，只钓上来两条，这条给您。”我把袋子接过来，感觉有点沉，估计至少有十五斤。我伸手接过蛇皮袋子，手指擦过他那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背，却摸到了被太阳晒过的温暖。

那天晚上，鱼汤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第二天下班后，我去他家送粽子表达谢意，他推辞不受。“我钓鱼就是一个爱好，一条鱼算不了什么。楼上楼下的邻居，别搞得那么见外”，我好说歹说半天，他总算接受了我的心意。

这之后，整栋楼几乎每家都吃到了小吴送的鱼。我也隔三岔五收到他送的鱼，渐渐习惯了这份来自邻里间的善意。每当楼道里飘起鱼香，大家便会心一笑，知道肯定又是小吴送的鱼。

小吴时不时在微信群发布钓鱼有收获的信息，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在群里荡起一圈涟漪。一周之后，九楼的李叔也发了一条消息：“退休在家无所事事，谁家水电或者门锁坏了，吱一声。”群里顿时又喧闹起来，满屏都是感谢和点赞的表情和声音。接下来好多天，经常有人晒出李叔维修的照片，夸他速度快、技术好，热心肠。

家里卫生间门把手松了半月，几乎快掉落。我试着在群里呼叫李叔，李叔很快回复：“请稍等，马上到。”十分钟后，他提着工具包出现在我家门口。检查门把手后，他掏出螺丝刀拧了几下：“滑丝了。”翻了半天，从工具包里找到一块垫片，塞进去，拧了几下螺丝刀，门把手立马稳住了。我看见他左手食指少了一截，他摆摆手说：“修水管被夹的，没事。”修好后我连声道谢，留他喝茶，他转身就走：“帮邻居搭把手，比闲得无聊舒坦。”

周末从老家带回母亲种的青菜，装了几大包，担心放坏浪费可惜，忽然想起儿时乡邻分享食材的旧俗，就分装成小袋，敲响隔壁张婶的门。之前我们只在电梯里点过头，她家的门我从未进去过。看到青菜，她先是一愣，接过菜后，手指轻轻抚摸着菜叶上的水珠，眼底忽然泛起光：“这菜新鲜，跟我以前在老家种的一样嫩！”然后转过身，从厨房抱来一篮土鸡蛋：“乡下亲戚送的，太多了，吃不完，你尝尝……”那一刻，我就像回到了故乡的小巷子，风里都是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