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静
路过一家烤鸭店,玻璃门上了锁,门把上挂着一张告示牌:“牛马不能光干活,还得出去吃点草!为了不影响今后水库烤鸭的质量,老板娘决定出去浪三天。”
我笑出了声,透过玻璃橱窗,看见了空空的烤炉,平时每天都有六七只烤鸭挂在铁钩子上,围绕着炉心不停地旋转,无论早晨还是夜晚。在培训机构做法语老师的我,常常觉得自己和那些烤鸭很像。我每天都连轴转地上课,最多的时候每天八节课,中午匆匆吃几口外卖,抓紧时间趴在桌子上打个盹;忙起来也顾不上备课了,讲课经常只能靠临场发挥。
工作连轴转,不仅让我的身体感到疲惫,真正难受的,是精神上的贫瘠。这几年,我日复一日地对着学生输出着同样的语法框架和课文精析;课间和同事闲聊的主题,也总是些办公室里的八卦。因此,我开始怀念读研的时候,那时身边的同学们探讨着波伏娃的女性主义和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导师见了我,总要问问最近读了什么书。而现在,每天只有在早晚通勤的路上才能拼凑起半个小时的地铁读书时光,荣格、老舍、上野千鹤子……这些思想家和作家们轮流陪伴着我。有时读不进去,甚至读了就忘,但也有时候,似乎翻开书,看到的就是答案。随便打开一页,那些字却像是为我而写的。
比如迟子建的散文《红绿灯下》,她写丈夫总是急着赶路,总想要走得更快一点。有一天在十字路口,绿灯已经开始闪烁了,丈夫却加快步伐跑着过了马路,他俩一个站在马路这头,一个站在马路那头,川流不息的车辆把两个人隔开了。这一幕竟像一个隐喻,三天后,丈夫被车祸夺去了生命,留下作者独自生活在人间。迟子建写下了最痛的领悟:人生中,可以多给自己亮起一盏红灯,让自己偶尔停下来。她说:“人生是可以慢半拍,再慢半拍的。”“人是弱的,累了,就要休息。”
很多时候,我都不敢慢半拍。急着把课时上得更多,想要快点看到工资单上的数字变得更高,迫不及待地想要赶上同龄人的人生进度条。我总期盼着自己进步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想要成为父母的骄傲,想在他们变老之前快点“成功”。但如果,我这样一直转下去,成了一只没有灵魂的烤鸭,即使获得了所谓的成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天下班,我站在斑马线上,绿灯亮起,我没有往前走,而是停下来感受着路上人来车往的匆匆节奏。烤鸭店门口的“请假条”、迟子建写的《红绿灯下》、读研时和同学们谈哲学的夜晚全都凑到了一起。于是,我拿出手机向领导申请了调休,我想我也该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我的路,到底该往哪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