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芬芬
简媜说:“散步是必要的。无论晨曦微微或晚霞即将隐入夜空,湖边小径、河畔碎石路或每一座住宅区都有的绿色隧道,总有渴望释放心灵的人再次漫游。”读到这里我总会嘴角上扬。我恰是那漫游之人。
散步这个习惯,不记得何时养成。或许是儿时没电的夏夜,约好友三两摇着蒲扇在村里慢慢溜达,又或是恋爱时和爱人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爱人求婚时答应我两件事,其一就是陪我散步。这个承诺,他信守十多年。买房时,我特意选了绿化率极高的小区,只因它藏着简媜笔下的“绿色隧道”,高树繁叶遮蔽大半天空,盛夏也有凉意扑面,最宜晨昏漫步。
众多锻炼方式中,散步大抵是最随心的。不需专业装备,不必腾出整块时间,抬脚就可出发。晚饭后收拾好碗筷,我换上宽松的棉绸裤,散开扎了一天的头发,蹬上平底鞋;爱人顺手提上垃圾,有时还会拎个空袋,回来路上挖点土,给阳台上的花草换上;孩子则开始收拾书桌,准备写作业。
朋友说,上一天班够累了,吃完饭窝在沙发里刷刷手机才最惬意。实际上,手机里那些杂乱的消息,反而更耗人心神。散步不同,随意迈着步子,感受晚风轻柔拂面,跟亲人聊聊家常,吐槽工作,所有焦虑与愁绪都稀释在空气里。走着走着,常会想起忽略掉的小欢喜,发现柴米油盐里也有小确幸,内心渐渐温柔平和起来。
两人散步,讲究步调和谐。爱人腿长步子大,与我并肩而行,要放慢脚步。散步看似在磨性子,更是锻炼生活的默契。我生性豪放,聊到尽兴处,常常毫无顾忌地大笑或大叫。爱人总会低声提醒“你小点声”。我倒觉得没什么,没人在意我的豪放,但我不恼。毕竟,夫妻同行,理应是他等等我,我配合他,过日子就同频了。
邻居爷爷奶奶也喜欢晚饭后在小区走走。每到车库口,爷爷都会下意识拉住奶奶的手,探头左右打量,确认没有车辆通过,才会拉着奶奶通过。这相濡以沫的背影,总让人心生羡慕。常遇到一对父子,年轻的父亲喜欢穿件白色T恤,温文尔雅。他的儿子却活泼得很,有时无所顾忌奔跑,有时骑上滑板车猛冲。父亲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落在孩子身上。相扶到老的浪漫和陪伴成长的温馨,皆藏于傍晚的步道里,这应是最浪漫的人间朝暮吧。
看着这对父子,我想起自家孩子。在我们家,散步是不成文的亲子谈心时刻。有时孩子会主动叫上我或爸爸:“我们去散步吧!”我知道,他是想聊聊心事。走着走着,有些不能一本正经说出口的烦恼,随着轻松随意的步伐一吐为快,或许是微暗的夜色遮住了尴尬的脸庞,又或者人在舒爽的自然中本就容易亲近。散步让我家的亲子关系更像老友。
在人间的朝暮里,我们总习惯忙于工作和生活,却忘了放慢脚步感受幸福。我觉得杨绛先生眼中的幸福极对:“我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幸福,不在过去,不在未来,而是在当下,眼中景、碗中餐、身边人。”散步里的细碎日常,是最易得的幸福。去散步,便是好好感受当下了。

